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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痛了，腳踝還是一直翻船？反覆扭傷不只是韌帶的問題
作者：王嘉璟物理治療師
腳踝扭傷是很常見的運動傷害。急性期可能出現腫脹、疼痛、走路不舒服，隨著時間經過，多數人的症狀會逐漸改善。不過有些人的狀況是，即使早就不太痛了，腳踝還是常常有「不穩定」、「快要翻船」的感覺，走到不平的地面、跑步急速切換變向或跳躍落地時，也比以前更容易再次扭傷。
當反覆扭傷、腳踝容易軟掉或功能受限持續存在時，可能進入「慢性踝關節不穩定（chronic ankle instability, CAI）」的狀態。研究顯示，第一次腳踝扭傷後，有一部分患者之後會發展成慢性踝關節不穩定。此時除了韌帶本身，腳踝的感覺、平衡與動作控制也可能受到影響。
腳踝要穩定，靠的不只有韌帶
腳踝外側扭傷時，最常受到影響的確實是外側韌帶，因此急性期首先要評估韌帶受傷的程度，並在不痛的範圍內保持活動，幫助循環、減少腫脹。然而，我們在走路、跑步或跳躍時，身體並不是只靠韌帶把關節「拉住」。
腳踝周圍的肌肉、關節與感覺受器，會持續提供腳的位置、移動方向與速度等資訊，再由神經系統快速整合，調整肌肉收縮與姿勢。這整套過程稱為感覺動作控制（sensorimotor control）。
例如走在不平的路面時，腳踩到一個小凹洞，我們通常沒有時間先停下來思考「腳現在歪了幾度」，身體必須很快偵測到變化，並做出適當反應。
腳踝扭傷之後，這套感覺與控制系統可能受到影響。即使組織疼痛已經減少、腳踝韌帶結構也復原，腳踝對位置與動作變化的感覺、肌肉反應及平衡能力，卻不一定同時完全恢復。
有時「沒受傷的那一腳」也會出現差異
2024 年刊登於 Sports Medicine - Open 的一篇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，整理了 30 篇關於單側慢性踝關節不穩定的研究，其中 20 篇進一步進行統合分析。
研究發現，慢性踝關節不穩定者的受傷側，在平衡、功能表現、肌力或感覺等面向可能出現不同程度的缺損。比較特別的是，即使只有一側腳踝反覆扭傷，另一側沒有受傷的腳，在部分測試中和健康對照組相比也出現差異，只是幅度較小。
例如在睜眼單腳站立（以身體晃動的壓力中心參數評估）、單腳連續跳與單腳跨欄跳等部分跳躍測試，以及察覺腳踝被慢速移動的能力（kinesthesia）上，沒有受傷的一側仍有差異。此外，統合分析也發現，沒有受傷那一側的脛前肌（位於小腿前方、負責把腳板往上勾的肌肉），啟動時間比健康對照組來得慢。
這些結果也提醒我們，反覆扭傷後的變化可能牽涉到更廣泛的神經肌肉控制，而不只是一條韌帶的問題。
不過，目前證據還不能說「扭傷一隻腳一定會讓另一隻腳變差」。研究中並不是所有測試都有發現雙側差異：常用來評估動態平衡的星狀偏移平衡測驗（Star Excursion Balance Test），統合分析在未受傷側的各個方向都沒有發現顯著差異；跳躍測試中較常見的 8 字跳、側向跳與方形跳，在未受傷側也沒有差異。
為什麼扭傷之後會出現這些變化？
腳踝周圍的韌帶、關節囊與肌肉中都有感覺受器，可以把關節位置、速度與張力等資訊傳回神經系統。扭傷可能影響這些感覺訊息的輸入，當身體接收到的資訊改變，神經系統就可能調整原本的動作策略，例如肌肉啟動時間、平衡反應或姿勢控制。
不過，如果問題只出在受傷那隻腳的受器，很難解釋為什麼連沒受傷的腳都出現差異。2024 年那篇回顧的作者，因此進一步討論了幾個中樞神經系統層級的可能機制。
首先，兩隻腳在神經系統裡本來就不是各自獨立運作：脊髓中有些中間神經元會同時接收來自兩側的感覺訊息，參與協調雙腳的動作；大腦影像研究也發現，即使只動單側肢體，兩邊大腦的運動皮質其實都會活化。因此，當受傷側傳回的感覺訊息長期變少、變得不準確，脊髓與大腦重新組織與適應的結果，就可能同時反映在兩側的動作控制上。
運動科學裡的「交叉教育（cross education）」現象，也支持這種雙側連結——只訓練單側肢體，沒訓練的另一側也會跟著進步。在慢性踝關節不穩定的患者身上，就有研究發現只做單側的平衡訓練，兩側的平衡都會改善。研究者因此推測，這條路反過來也可能成立：一側長期功能受損，或許也會牽動另一側的表現。
綜合來看，研究者認為慢性踝關節不穩定除了局部的機械性問題（例如韌帶鬆弛、關節活動受限），也可能包含從周邊感覺輸入、到脊髓與大腦整合層級的改變。
這也能解釋臨床上常見的一種情況：有些人的腳踝已經不太痛，日常走路也沒什麼問題，但一遇到單腳落地、快速變向、球類運動或崎嶇地面，就容易覺得腳踝反應「慢半拍」，甚至再次扭傷。
後續復健：重新訓練的不只是腳踝，還有神經系統
既然慢性踝關節不穩定牽涉的層面，從肌力、平衡、感覺一路延伸到中樞神經的整合，復健自然也需要從不同面向進行。
2025 年一篇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整理了 26 個隨機對照試驗，共 1,032 位慢性踝關節不穩定患者。研究結果顯示，運動治療整體可以改善患者自覺的腳踝穩定與日常功能。研究中的介入方式相當多元：平衡訓練包含單腳平衡練習、跳躍後穩定落地的訓練；肌力訓練除了腳踝周圍的肌肉，也有專門練髖部肌群的；徒手治療則涵蓋關節鬆動術、軟組織與筋膜放鬆、足底按摩；另外還有整合平衡、肌力、本體感覺與功能性動作的複合式復健計畫，甚至有幾篇研究採用太極。
其中，評估腳踝不穩定程度的 CAIT，以及評估日常活動能力的 FAAM-A，都有中等確定性的證據支持運動治療能帶來改善。
因此，對於反覆扭傷的人，物理治療通常不會只看韌帶有沒有鬆，也可能進一步評估：
- 腳踝活動度是否恢復
- 小腿與腳踝肌力是否足夠
- 單腳站立與重心轉移是否穩定
- 對腳踝位置及移動的感覺
- 兩側腳踝的功能比較（不只評估受傷側）
- 跳躍、落地與變向時的控制能力
- 回到原本運動項目時需要面對的動作需求
如果是跑者、籃球、羽球、登山或其他需要快速變向與單腳負重的活動，後期復健還需要逐漸把訓練帶回實際運動情境。
另外，既然未受傷側也可能出現變化，2024 年那篇回顧也建議把評估與訓練擴及兩側。作者甚至提出：未受傷側保有完整的感覺輸入，重新訓練時的神經可塑性可能更快、更有效率，在早期就開始訓練未受傷側，有機會加速雙側功能的恢復。
腳踝的不安全感，不只是心理作用
腳踝扭傷後，疼痛與腫脹改善當然是好的恢復指標。但如果已經出現反覆扭傷、腳踝容易軟掉、單腳不穩，或回到運動後總覺得那隻腳沒有安全感，就值得進一步評估。
反覆扭傷留下的問題可能包含韌帶，也可能包含本體感覺、肌力、平衡與動作控制。
復健的後半段，練的就是把中樞神經對腳踝的控制，以及找回活動時的安全感：踩到坑洞的瞬間撐得住，落地和變向時能穩住。等腳踝重新變得值得信任，自然敢放心跑跳，享受原本喜歡的運動。
參考文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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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u X, Feng T, Li P, Liao J, Wang L. Bilateral Sensorimotor Impairments in Individuals with Unilateral Chronic Ankle Instability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. Sports Medicine - Open. 2024;10:33.
- Liu Y, Song Q, Wang D, et al. Effects and dosage of exercise therapy on functional outcomes in chronic ankle instability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. BMC Sports Science, Medicine and Rehabilitation. 2025;17:335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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