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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《雙囍》:淺談男性痛苦

要描繪男性內在衝突與心理掙扎的電影實在不多,許多以男性為主角的作品,往往都聚焦在英雄式成長,較少細緻描繪男性面對家庭、親密關係與自我認同時的內在焦慮。電影《雙囍》以一場看似喜劇的婚禮,不只呈現家庭衝突,更試圖映照一位男性面對他人期待與自我需求之間時的內在掙扎。
一天內同時辦兩場婚禮,只是樓上樓下之隔,男主角高庭生(劉冠廷飾)認為自己有著完美無瑕的計劃,可以成功瞞著親生父親與母親,給予各自一場令他們滿意的婚禮。在婚禮當下,可以看見高庭生焦慮的並不是婚禮本身,也不是即將結婚的不安,而是對於家庭關係中的內在衝突逐漸浮現。一位男性從小當個聽話的孩子,捨棄自我的渴望,如今他依然試圖維持每一段重要關係,不讓任何人失望,讓人失望意味著自我的失敗,因此他透過防衛維持某種內在穩定,也可以說,他透過假我的運作,勉強支撐著這個看似完美的局面,不只是婚禮,而是全部的人生。
「你不要讓我丟臉」大概是許多人在成長過程中都曾聽過的一句話,這句帶有強烈張力的話,好像告訴你:如果你以自己的想法或需求為主,你就是一個自私的人。可以想像,男性在成長中若不斷接受這類訊息,可能逐漸學會壓抑自己的內在需求。有些人可能會展現強烈的攻擊來反抗,有些人則不斷尋求他人的認可,試圖透過符合期待或追求成就來維持自體穩定。而不論走哪條路,都可能使一個人逐漸遠離真實情感,對自我的否定,讓接近自我變得越來越困難,最後可能透過防衛性的自戀築起高牆,與自己及他人產生距離。Hartmann認為自我的一項重要功能是適應環境,如果當原本用來適應的功能,逐漸讓真實自我消失,原本有助於生存的能力,可能成為日後心理痛苦的來源。
電影裡,從高庭生的神情,便能看見一種持續掙扎的情緒。明明準備要結婚,卻看不見喜悅,反而在努力維持一切,不讓任何事情失控。「男性痛苦」一直是很少被討論的議題,通常我們看見的是,男性冷漠、自以為是、易怒等自戀又討人厭的外在表現,卻很少去想,這些背後的心理狀態是什麼。可是男性痛苦,未必會直接表現脆弱,要在他人面前展現脆弱往往不太可能,男性更習慣擱置自己的情感,選擇先回應事情或他人。從精神分析的角度來看,這種痛苦不只是來自原始的內在衝突,也來自一種長期適應環境的心理機制。當一個人愈依賴防衛,內在衝突並不會消失,而是不斷累積。因此,高庭生最後喝醉後說出真相,看似是一場失控,卻可能是他人生最真實的一刻。當假我終於無法再維持,透過崩潰的經驗,那些長期壓抑的情緒衝突,才有機會浮現。
許多男性的痛苦,不在於故意隱藏起來,而是在成長過程中,逐漸失去表達自己的能力,接著將那些無法處理的內在能量投射於他人或外在環境。當一個人生長在必須滿足他人期待的環境裡,往往會先演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自己,藉此維持內在的穩定,高庭生正是如此。而那些比較靠近主體性自我的經驗,往往在某個時刻「露餡」,突然再也藏不住。就像電影裡,高庭生硬要在餐宴中加入一道墨魚料理,讓所有來賓品嚐他最喜歡的食物,最後所有人牙齒都染黑。那道料理象徵他的內在真實,也許可以想成,男性實在很喜歡透過幽默或自嘲,看似不經意的玩笑,試探性地表達那些說不出口的感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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